窗外的雨已经下了整整三天，像是一张灰蒙蒙的湿网，将整座滨海市笼罩其中。老旧的教学楼在风雨中发出轻微的呻吟，走廊里的声控灯时亮时灭，忽明忽暗的光线把林默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投射在斑驳的墙面上，像是一个随时准备扑出的鬼魅。
林默站在高三（7）班的后门，手里捏着一支早已熄灭的粉笔头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，领口微微敞开，露出里面黑色的衬衫，袖口卷起，露出苍白得有些病态的小臂。他的头发有些乱，几缕发丝垂在额前，遮住了那双深邃却毫无波澜的眼睛。作为这所重点高中里出了名的“坏老师”，林默的名声并不好。他不备课，上课喜欢睡觉，批改作业潦草得像是天书，最重要的是，他从不关心学生的成绩，甚至鼓励他们在他的课上睡觉。
教室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寂静，只有窗外雨滴敲打车棚的声音，噼里啪啦，如同密集的战鼓。学生们都在低头做题，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，偶尔有人抬头，眼神中带着畏惧和好奇，迅速又低下头去。他们怕林默，不是因为他的严厉，而是因为他身上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危险气息。
“林老师。”讲台上，年级主任老张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，声音有些颤抖。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名单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“校长让你去办公室一趟。关于……关于那个转学生的事情。”
林默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缓缓转过身，目光扫过全班，最后定格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角落。那里坐着一个男生，叫陈诺。陈诺很安静，安静得像是一尊雕塑。他从来不说话，不举手，不交作业，甚至从来不抬头看黑板。但他做题的速度快得惊人，每次考试，他的名字总是排在年级第一，那种分数，高得离谱，高得不像是人类能达到的极限。
“知道了。”林默的声音很低，带着一丝沙哑，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。
他推开后门，走了出去。走廊的风很冷，吹得他夹克衣角猎猎作响。他并没有去校长办公室，而是拐进了通往地下室的天台通道。楼梯间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，墙壁上长满了青苔，阴暗得如同深渊。
他知道校长找他不是为了陈诺。至少，不全是。
三个月前，学校附近发生了一起离奇的失踪案。一个名叫苏雅的女生，在晚自习后消失得无影无踪。监控录像显示，她最后出现的地点，正是高三（7）班的教学楼。警方调查了许久，一无所获，最后只能定性为离家出走。但林默知道，事情没那么简单。因为在那段时间里，他经常会在深夜听到教学楼里传来奇怪的声响，像是有人在低声吟唱，又像是某种机械运转的声音。而每当这时，陈诺总会出现在走廊尽头，静静地站在那里，盯着黑暗深处。
林默走到天台的铁门前，用力推开。生锈的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在空旷的天台上回荡。天空中乌云密布，雷声滚滚，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开来。
“你来了。”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铁门后传来。
林默眯起眼睛，看到一个人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。那是校长，但此刻的校长，脸色苍白如纸，双眼布满血丝，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雨伞，伞尖滴着水。
“陈诺不是普通的学生。”校长的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格外飘忽，“林默，你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。苏雅……苏雅还在楼里。”
林默冷笑一声，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，点燃了一根。烟雾缭绕中，他的表情模糊不清。“我知道的够多了。多到我想忘记。”
“你不想知道你妹妹的下落吗？”校长突然提高了音量，手中的雨伞猛地指向林默，“苏雅失踪的那天晚上，你在哪里？你在天台上，和谁在一起？”
林默的手抖了一下，烟灰落在地上。他的瞳孔骤然收缩，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恐惧和愤怒瞬间爆发。他记得那个夜晚，记得那个在雨中哭泣的女孩，记得她手里拿着的那台老旧的QVOD播放器。那是他妹妹生前最珍贵的东西，里面存着她所有的录音和日记。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林默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，一步步向校长逼近。
校长后退了一步，靠在湿滑的栏杆上，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。“QVOD不仅仅是一个播放器，林默。它是一个通道，一个连接过去和现在的通道。陈诺……陈诺就是那个通道里的‘东西’。他需要能量，需要情感，需要……生命。”
林默愣住了。他回想起陈诺那双空洞的眼睛，回想起他在做题时那种非人的专注，回想起那些失踪案件中，所有受害者最后都拿着电子设备的事实。原来，这一切都是一个巨大的陷阱，而他和他的学生，都只是猎物。
“你骗我。”林默咬牙切齿地说。
“是不是骗你，去看看就知道了。”校长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，扔在林默脚下。照片上，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，笑得灿烂无比，手里拿着那台QVOD播放器。那是林默的妹妹，也是苏雅。
林默捡起照片，手指紧紧攥着，指节发白。雨水打在他的脸上，冰冷刺骨，但他感觉不到。他的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：救出妹妹，或者，毁掉这一切。
就在这时，教学楼里传来一声巨响，像是玻璃破碎的声音，紧接着，是一阵凄厉的尖叫。那声音穿透风雨，直击灵魂。
林默猛地抬头，看向教学楼的方向。他知道，游戏开始了。
他掐灭烟头，将照片塞进胸口，转身走向楼梯口。他的步伐坚定而决绝，仿佛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。雨越下越大，闪电划破夜空，照亮了他那张冷峻而决绝的脸。
在这个被诅咒的学校里，坏老师林默，终于要展现出他真正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