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的秋雨总是带着几分透骨的凉意,细密的雨丝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。傅以曦站在落地窗前,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冷的玻璃,目光穿过层层雨幕,落在远处那栋高耸入云的程氏大厦上。霓虹灯在雨水中晕染开来,像是一幅未干的水彩画,斑驳而迷离。
今天是她离开程砚的第三年零四个月。
当初那场争吵来得猝不及防,却又在情理之中。程砚那句“傅以曦,你太理想主义了,现实会把你撞得头破血流”像是一把尖刀,精准地刺入她最脆弱的自尊。她冷笑一声,转身离开,连头都没有回。她以为那是决绝,是新生,却没想过,这一转身,竟成了三年来的梦魇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屏幕亮起,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:【程总今晚在“听雨”餐厅,独自赴约。】
傅以曦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听雨餐厅是江城最隐秘的私人会所,除了程砚,没人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。她犹豫了片刻,最终还是换上了那件深蓝色的长裙,抓起包冲进了雨里。
餐厅内光线昏暗,只有几张餐桌旁亮着暖黄色的烛光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茄味和红酒香。傅以曦在门口徘徊,透过半掩的屏风,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程砚依旧是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,衬得他身形修长挺拔。他坐在阴影里,手里把玩着一只水晶酒杯,眼神深邃而疲惫。与三年前那个意气风发、不可一世的程氏太子爷相比,如今的程砚眉宇间多了几分沉郁,眼角的细纹也清晰可见。
傅以曦下意识地想要转身离开,却听见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响起:“既然来了,为什么不进来?”
她浑身一僵,缓缓转过身,对上程砚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。那里没有愤怒,没有讥讽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,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委屈。
“程总说笑了,”傅以曦强压下心头的波澜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漠,“我只是路过,没想到这里还接待不速之客。”
程砚轻笑一声,放下酒杯,站起身来。他一步步走向傅以曦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的心尖上。他在她面前站定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傅以曦,你还要装傻到什么时候?”
“我不知道程总在说什么。”傅以曦别过头,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“不知道?”程砚伸手捏住她的下巴,强迫她转过头来。他的指尖冰凉,却烫得傅以曦心头一颤。“三年前你离开我,是因为觉得我不懂你的艺术,不懂你的坚持。现在,我懂了。我把程氏集团的一半股份转让给了慈善基金,专门用于支持青年艺术家创作。我开了画廊,办了展览,甚至学会了画画,虽然画得很烂。”
傅以曦震惊地看着他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。她没想到,这三年来,程砚竟然为了她做了这么多。
“你以为我是在逼你回来?”程砚松开手,声音低了下来,带着一丝自嘲,“不,我只是想让你知道,我已经变成了你期待的样子。现在,你可以走了。”
傅以曦看着眼前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男人,如今却为了她放下所有的骄傲,心中那道坚硬的防线瞬间崩塌。她想起这三年来无数个深夜,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呆,想起她画出的每一幅画里都有程砚的影子,想起她无数次想要联系他却最终放弃的懦弱。
“程砚,”她声音颤抖,泪水终于滑落,“你知不知道,这三年,我每天都在后悔?”
程砚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,他猛地扣住她的手腕,将她拉进怀里。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,心跳声在寂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在她耳边低语,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情感,“所以我等了三年。傅以曦,这次,换我来追你。如果你还愿意给我这个机会的话。”
傅以曦靠在他的怀里,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气,心中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化作了无尽的温柔。她抬起头,看着程砚那双深情款款的眼睛,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窗外的雨渐渐停了,云层散去,一轮明月悄然升起,清冷的月光洒在两人身上,为这场迟到了三年的重逢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。
从此,江城少了一位冷艳孤傲的女画家,多了一对令人艳羡的神仙眷侣。而程砚也终于明白,爱情不是占有,而是成全。只有当两个灵魂真正契合时,才能在这纷繁复杂的世界中,找到彼此唯一的归宿。
傅以曦看着程砚,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。她知道,这一次,她不会再放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