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枢城的雨夜总是带着一股化不开的阴冷,仿佛连空气都浸透了陈年的墨汁与陈旧的血腥味。在这个灵气复苏却秩序崩坏的时代,所谓的“仙道”早已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清修,而成了权贵手中玩弄人心的筹码。而在天枢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尽头,一座名为“听雨阁”的戏楼里,此刻正座无虚席,连那摇摇欲坠的窗棂缝隙间,都挤满了渴望窥探秘密的耳朵。
戏台上,锣鼓声骤停,只余下一盏昏黄的油灯摇曳不定。扮演“阿娘”的女伶一身素白麻衣,脸上未施粉黛,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悲凉。她手中的折扇轻轻展开,扇面上绘着的并非山水花鸟,而是一张扭曲的人脸,那双眼珠子仿佛活物般转动,死死盯着台下的观众。这就是当下天枢城最轰动的话本《阿娘使道传》,据说其灵感来源于百年前那场震惊朝野的“百鬼夜行”事件。然而,真正让无数人疯狂的,并非故事本身,而是那个隐藏在幕后、从未露面的说书人——或者说,操纵者。
“诸位客官,这收视率,可不是算钱的,是算命的。”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戏台侧面的阴影中传来。说话的是个戴着半张青铜面具的男人,他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的骰子,骰子在指尖翻转,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他是“天机阁”的首席情报贩子,老鬼。在他面前的桌上,摆着一卷长长的帛书,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一个个名字和数字,那便是《阿娘使道传》的“收视率”。
在这个世界,收视率并不等同于金钱。对于修真者而言,观众的惊恐、好奇、愤怒,甚至是痴迷,都是最纯粹的精神力源泉。这些情绪通过特殊的阵法汇聚,最终流向幕后那个神秘的“阿娘”。据说,集齐十万份惊恐之魂,便能打开幽冥之门,让那个被封印的古老存在重返人间。
台上的女伶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,那声音不似人声,倒像是指甲刮过玻璃的刺耳声响。台下的人群瞬间沸腾,有人捂住耳朵瑟瑟发抖,有人眼中却闪烁着狂热的光芒。老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手中的骰子猛地掷出,恰好落在帛书的一个红圈上。“这一场,新增惊恐值三千。”他淡淡地说道,仿佛在陈述今天的市场行情,“但这还远远不够,阿娘要的不是三千,是三万。”
就在这时,戏楼的大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轰然推开,寒风裹挟着雨水涌入,吹灭了台前的几盏油灯。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的青年缓步走入,他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,与周围紧张压抑的氛围格格不入。他是苏尘,一个看似普通的散修,却拥有能看破虚妄的“真眼”。
“老鬼,你的骰子该换换运气了。”苏尘的声音不大,却在寂静的戏楼中清晰可闻。他径直走向老鬼,目光扫过那卷帛书,“你所谓的收视率,不过是阿娘精心编织的网。你以为你在收集情绪,其实你才是被收集的那一个。”
老鬼手中的动作一顿,面具下的双眼微微眯起:“苏尘,你懂什么?这收视率关乎天下苍生。若阿娘苏醒,或许真能带来一个新的秩序。”
“新的秩序?”苏尘冷笑一声,抬起手,指尖泛起淡淡的金光,“我看到的,只有无尽的杀戮与绝望。这戏台下的每一张脸,都是被欲望吞噬的傀儡。你所谓的‘观众’,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祭品。”
话音刚落,戏台上的女伶突然停止了表演,她缓缓转过身,那张素白的脸上,竟浮现出与扇面上完全一致的人脸。那双扭曲的眼睛,直勾勾地盯着苏尘。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,无数黑影从观众的阴影中爬出,如同触手般向舞台中央蔓延。
“看来,阿娘已经等不及了。”老鬼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,但他并没有逃跑,反而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箓,狠狠地贴在自己的额头。
苏尘叹了口气,身形一闪,挡在了人群之前。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长剑,剑身漆黑,隐隐有龙吟之声。他深知,这场戏的高潮才刚刚开始,而所谓的“收视率”,不过是一场更大阴谋的序幕。
台下的观众惊恐地后退,却发现自己双腿麻木,动弹不得。他们眼睁睁看着那些黑影吞噬了女伶,又吞噬了老鬼,最后汇聚成一个巨大的、由无数人脸组成的漩涡。漩涡中心,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,那声音仿佛来自远古,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怨毒。
“你们想要的收视率,我给了。”一个虚幻的声音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,“现在,轮到你们来演了。”
苏尘握紧剑柄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不再是旁观者,而是这场荒诞戏剧的主角。而他手中的剑,将成为划破这虚假繁荣的唯一利器。窗外的雨越下越大,雷声滚滚,仿佛在为这场即将失控的闹剧伴奏。而在遥远的天枢城中心,一座高耸入云的塔楼上,一双金色的眸子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《阿娘使道传》的收视率,即将突破天际。而真正的地狱,才刚刚打开大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