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,青石巷。
雷声滚滚,仿佛要撕裂这沉闷的苍穹。苏长歌靠在斑驳的墙壁上,手里捏着半块已经凉透的烧饼,眼神空洞地望着巷口那辆缓缓驶来的玄铁马车。马车通体漆黑,车辕上雕刻着狰狞的兽首,车轮碾过积水,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。
“停停,俺也去。”苏长歌喃喃自语,声音沙哑,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站在他身旁的黑袍老者皱了皱眉,眼中闪过一丝不耐:“小子,这趟去的是‘葬神渊’,九死一生,连元婴期的大能进去都未必能出来。你一个小杂役,也想去送死?”
苏长歌没说话,只是默默咬了一口烧饼,咸菜味在嘴里弥漫开来,苦涩却真实。他抬起眼皮,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竟亮得吓人:“我也要去。”
老者冷哼一声,转身掀开车帘,露出一张威严的脸庞。那是宗门执法长老,赵无极。赵无极扫了一眼苏长歌,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冷漠的剑修少年陆尘,最终叹了口气:“罢了,多一个人不多,少一个人不少。反正到了那边,也是炮灰。”
马车继续前行,穿过迷雾笼罩的森林。车厢内气氛压抑,陆尘闭目养神,手指轻轻搭在剑柄上,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寒意。苏长歌则缩在角落里,抱着自己的破包袱,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服和那把生锈的铁剑。
“你刚才说的‘停停’是什么意思?”陆尘突然开口,声音清冷如冰。
苏长歌愣了一下,随即嘿嘿一笑:“俺没啥文化,就是觉得走路太累,车太慢,所以想让它停下,俺自己走。结果喊多了,就顺口了。”
陆尘没再说话,只是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整整三天。第三天黄昏,他们终于抵达了葬神渊入口。那是一个巨大的漩涡状深渊,周围弥漫着浓烈的黑雾,偶尔有凄厉的鬼哭狼嚎声传来,让人毛骨悚然。
“记住,不要离开马车范围,除非你想成为那些怪物的晚餐。”赵无极沉声道,同时甩出几枚符箓,贴在马车四周,形成一层淡淡的护盾。
苏长歌咽了口唾沫,紧紧抓着包袱带子。他看向深渊,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。那里有他失踪多年的师父,也有他梦寐以求的剑道真谛。
“等等!”苏长歌突然大喊一声。
马车猛地停下。赵无极转头怒视:“你又想干什么?”
苏长歌深吸一口气,指着深渊边缘的一块碎石:“俺也想下去。俺要去找俺师父。”
赵无极脸色阴沉:“下去就是送死。你若执意如此,我现在就废了你的修为。”
苏长歌没有退缩,他从包袱里掏出那把生锈的铁剑,握在手中。剑虽锈,但剑意未断。他看着赵无极,又看了看陆尘,最后目光落在深渊深处那若隐若现的血色光芒上。
“俺知道俺命贱,”苏长歌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“但俺师父教过俺,剑客不能退缩。俺也想去看看,那所谓的葬神渊,到底是不是尽头。”
话音刚落,苏长歌纵身一跃,跳下了马车,向着深渊边缘冲去。
“找死!”赵无极大怒,抬手欲发神通。
然而,陆尘却拦住了他。陆尘看着苏长歌的背影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他忽然想起自己初入宗门时,也曾有过这样的疯狂。
“让他去吧。”陆尘淡淡道。
赵无极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:“随他。出了事,别怪我没提醒。”
苏长歌落在深渊边缘的岩石上,脚下是万丈深渊。黑雾扑面而来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他回头看了一眼马车上的两人,咧嘴一笑,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洒脱,几分决绝。
“停停,俺也去。”他轻声重复了一遍那句话,仿佛在向这个世界告别,又仿佛在宣告自己的到来。
随后,他转身,踏入黑雾之中。身影瞬间被黑暗吞噬,只留下一串坚定的脚步声,回荡在空旷的山谷间。
陆尘站在马车边缘,望着苏长歌消失的方向,久久未动。赵无极冷哼一声,挥鞭驱赶马车:“走了,别浪费时间。”
马车再次启动,驶向深渊深处。而在那无尽的黑暗中,苏长歌握紧铁剑,心中却前所未有的平静。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小杂役,而是一个真正的行者。
前方未知,生死未卜。
但,俺也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