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卧槽，这也太离谱了吧？”

林远盯着电脑屏幕上那行巨大的红色警告弹窗，手指悬在鼠标左键上，半天没敢按下去。弹窗的内容很简单，只有寥寥数语，却像是一记闷棍，狠狠砸在他这个资深硬件发烧友的脑门上：

【系统提示：检测到您的硬件配置无法运行《鹿鼎记》。】

【最低配置要求：】

【CPU：单核主频1.5GHz（注：需支持“八面玲珑”指令集）】

【内存：16GB（注：需支持多线程“阿谀奉承”后台运行）】

【显卡：NVIDIA RTX 4090（注：需开启“韦小宝式”光线追踪，以渲染极致的市井烟火气与后宫流光溢彩）】

【硬盘空间：500GB（注：需预留空间存储“拍马屁”语音包及“撒币”特效文件）】

【操作系统：Windows 98（注：系统越老，反应越慢，越能体验江湖险恶的延迟感）】

林远揉了揉太阳穴，感觉自己像是被哪个无聊的大神开了一场恶作剧玩笑。这年头，谁还玩《鹿鼎记》啊？那是金庸先生的经典，早就被无数游戏公司改得面目全非，要么是多如牛毛的氪金换皮手游，要么是画面粗糙的页游。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实体硬盘，还附带这么离谱的系统需求？

这盘黑漆漆、沉甸甸的硬盘，是他今天从旧货市场淘来的。摊主是个瞎眼老头，收钱的时候笑得意味深长，只说了一句：“小子，想体验真正的江湖，光有钱可不行，得看你的‘身家配置’够不够硬。”

林远当时嗤之以鼻，觉得又是某种怀旧情怀的营销噱头。但现在，看着屏幕上那行关于“八面玲珑”指令集的要求，他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。作为一名在都市底层摸爬滚打的销售经理，他深知“八面玲珑”这四个字背后的重量。为了拿下一个大客户，他曾在酒桌上喝到胃出血，脸上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，说着言不由衷的漂亮话。那种身心俱疲的感觉，难道真的需要特殊的CPU指令集才能模拟吗？

“管他呢，死马当活马医。”林远自嘲地笑了笑，决定强行运行。反正他的电脑配置也是顶配，i9处理器，RTX 4090显卡，128GB内存，别说16GB内存，就是16TB他也扛得住。他点击了“强制安装”。

进度条缓慢地爬升，风扇发出野兽般的轰鸣。随着安装完成的提示音响起，屏幕黑了一瞬，随即跳出一个古朴的登录界面。没有华丽的特效，没有精美的立绘，只有一个穿着清朝官服、满脸油光的小人儿，正对着屏幕外嘿嘿傻笑。

林远操控角色进入了游戏。

起初，一切正常。游戏画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低分辨率风格，像素颗粒感十足，但色彩饱和度极高，仿佛油画一般。他来到丽春院，周围的NPC开始围上来。没有自动寻路，没有任务指引，只有满屏飘过的对话框。

“韦爵爷，您来了！”

“韦爵爷，今天心情如何？”

“韦爵爷，要不要去扬州瘦西湖逛逛？”

林远尝试着输入对话选项。然而，当他点击第一个选项“去书房看书”时，系统提示弹出：【您的“文才”属性不足，NPC好感度下降，触发事件：被苏荃女士嘲讽“满腹经纶不如一脸横肉”。】

林远愣住了。这不仅仅是对话选择，这是在测试他的性格倾向？他赶紧换了个选项：“请教各位前辈武功秘籍。”

系统再次提示：【您的“运气”属性偏低，触发事件：被鳌拜一脚踢飞，生命值扣除50%。】

“这什么破游戏！”林远骂了一句，试图退出。但鼠标光标仿佛被粘住了一样，怎么也点不开关闭按钮。就在这时，游戏里的韦小宝突然转过头，那双豆豆眼直勾勾地盯着屏幕外的林远，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，开口说话了。不是语音，而是直接在屏幕上浮现出一行字：

“兄弟，我看你印堂发黑，嘴角上扬，是个天生的‘混不吝’材料。想通关吗？光靠你的显卡可不行。”

林远后背一阵发凉。他环顾四周，办公室空无一人，只有电脑屏幕发出幽幽的蓝光。他颤抖着手，在键盘上敲下：“你是谁？”

屏幕上的韦小宝咧嘴一笑，文字再次浮现：“我是你。或者说，是你心里那个为了生存不择手段、善于钻营、左右逢源的影子。这游戏没有任务，没有主线，只有一个目标：活到最后，并且活得滋润。你的配置够高，但你的心太硬，不懂变通。试试把‘尊严’卸载了吧，换上‘厚黑’补丁，也许就能运行下去了。”

林远看着那行字，脑海中闪过白天在公司被老板训斥时自己唯唯诺诺的样子，闪过在酒桌上点头哈腰的场景，闪过为了业绩对竞争对手使出的小手段。那些他平日里不愿承认、不愿面对的自己，此刻竟然被这个游戏赤裸裸地揭露了出来。

“这就是所谓的‘鹿鼎记配置要求’？”林远喃喃自语，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。原来，在这个社会的大熔炉里，想要像韦小宝一样如鱼得水，需要的不是顶级的硬件，而是剥离掉清高与傲骨，换上虚伪与圆滑的“软件”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看着屏幕上韦小宝那副贱兮兮却又充满生机的模样，突然觉得有些可笑，又有些悲凉。他缓缓移动鼠标，找到了游戏设置里的“性格模块”，将“正直”、“清高”、“自尊”全部勾选，然后按下了“删除”。

随着删除操作的完成，游戏画面突然明亮起来，像素颗粒感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惊叹的细腻画质。韦小宝在屏幕里兴奋地跳了起来，大声喊道：“这就对了嘛！兄弟，江湖路远，咱们慢慢玩！”

林远看着屏幕上疯狂滚动的金币和美女图标，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空虚。他赢了，或者说，他通过了“测试”。但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那个曾经眼里有光的少年林远，已经随着那个被删除的性格模块，彻底消失了。

窗外，城市的霓虹灯依旧闪烁，像极了游戏中那永不落幕的烟花。林远靠在椅背上，听着机箱风扇平稳的运转声，觉得这声音，竟像极了韦小宝那标志性的、没心没肺的笑声。